极轻,极远,却如雷贯耳。

第一响。第七日子时,风止,云垂,天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的键。

太庙前,万头攒动,却无一人喧哗。

百官着朝服,束玉带,垂首肃立;百姓披素衣,捧香火,跪伏阶下。

香烟如雾,缭绕升腾,缠绕着铜钟所在的钟楼,像是为一场即将降临的神谕铺路。

承天门至太庙的长街,早已被清空,青石冷光如镜,倒映着天边残月。

谢梦菜站在钟下,素衣如雪,发丝未绾,仅以一根素绳束起。

她没有戴冠,没有执玺,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些跪候的权贵。

她的目光,落在铜钟斑驳的钟壁上——那上面,还残留着昨夜风拂过的细灰痕迹,青中泛白,像极了母亲生前帕子上的颜色。

程临序立于她身后三步,玄甲未卸,刀未归鞘。

他目光如铁,扫过四野,警惕着每一寸暗影。

自边关归来,他已不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校尉。

他是大将军,是她最后的盾,也是她沉默背后的怒雷。

子时,更鼓轻响,三声落定。

“嗡——”

第一声钟鸣,自钟腹深处荡出,低沉而浑厚,仿佛从地脉中苏醒。

百官心头一震,有人几乎跪倒。

第二声,紧随其后,声波如潮,推着人心往后退。

第三、第四,一声接一声,稳而有力,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,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。

孩童止住了哭,老者停住了咳,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
裴砚之立于钟侧,手持一面青铜天镜,镜面朝钟,映出肉眼不可见的声波纹路。

他双目微闭,唇角轻颤,忽然睁开眼,瞳孔一缩。

“第七声后……有回响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却如刀划破寂静,“不是钟声,是人语。”

众人屏息。

第七声钟鸣余音未散,果有一缕极细极微的嗡鸣,如丝如缕,缠绕在尾音之中。

那声音几乎不可闻,却带着奇异的韵律,像是有人在极远处,用尽最后一口气低语。

裴砚之将天镜调至“听幽”之位,镜面波纹扭曲,竟缓缓显出断续字迹——

“……菜儿……护国……可承……”

“先帝!”不知是谁先喊出声。

陆明远猛地单膝跪地,铠甲撞击青石,发出铿锵一响:“先帝遗音!昭宁长公主,承统正朔!”

话音未落,百官如雪崩般齐齐跪倒,山呼:“昭宁承统!万民归心!”

百姓亦伏地叩首,香灰洒落如雨。

老妪泪流满面,喃喃:“婉妃娘娘,您终于开口了……”

唯有谢梦菜,依旧静立。

她没有笑,没有哭,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山呼海啸的臣服。
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焦边的素帕——帕上绣着一枝寒梅,梅瓣残缺,却风骨犹存。

那是母亲最后的遗物,也是她藏了十七年的念想。

她轻轻将帕子覆上铜钟顶端。

风起,帕角轻扬,识心灰簌簌而落,混入钟壁刻痕,像是一场迟来的安魂。

然后,她转身。

素衣飘然,步履无声,一步步走下钟楼台阶。
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仿佛她踏过的每一寸地,都成了不可亵渎的圣途。

程临序紧随其后。

直到远离钟楼,走入宫道深处,他才低声开口:“你动了钟?”

她脚步未停,声音轻如落叶:“我没有。”

他皱眉:“那钟声……”

“我只让人在钟腹内壁涂了一层识心灰。”她终于停下,抬眼望向深宫方向,“此灰遇风则震,声随气动。钟本无言,是风在说,是灰在响,是母亲……借风传音。”

程临序默然。

片刻,他低笑一声,嗓音沙哑:“所以,你早知道这钟会响?早知道今日会有‘天音’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目光沉静如夜,“但我信母亲不会沉默,信这天下,终有清音。”

他凝视她侧脸,忽然伸手,将她冰冷的手握入掌心。

玄甲与素衣相触,像是铁与雪的交融。

当夜,谢梦菜登天镜阁。

阁高十丈,可俯瞰全城。

京城灯火如河,蜿蜒流淌,映着她眸中的星火。

她取出最后一枚烧焦的蜡丸残壳——那是从伪诏案最深处挖出的证据,也是她母亲当年被毒杀的最后线索。

她指尖轻碾,残壳化为灰烬。

然后,她摊开掌心,任夜风卷走那一点余灰。

灰烬如星,随风而起,掠过宫墙,飞过街巷,最终,轻轻落在承天门前的青石阶缝之中。

翌日清晨,有扫街小吏惊呼——

那向来寸草不生的承天门阶缝里,竟钻出一株嫩绿新芽,叶如初露,茎细却直,在晨光中微微颤动。

李长风拄杖而至,俯身凝视良久,老泪纵横。

他喃喃道:“老奴活了六十岁,头一回见……静默也能生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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