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国子监的晨钟迟迟未响。

往日书声琅琅的讲堂空无一人,廊下积雪压断了枯枝,咔嚓一声,惊起檐角一只寒鸦。

三名助教被大理寺连夜带走,案卷上赫然写着“曲解经义,蛊惑士林”。

而导火索,不过是一行夹在《诗义集解》批注里的小字——

“桑枯丝断,其意何指?”

起初只当是某位学子随笔发问,可不过半日,这句话便如野火燎原,在太学生间口耳相传。

有人解为“民困于苛令,蚕桑凋敝”;更有人将后文“风不起于堂”附会成“天子失声,政令不通”。

短短一日,两句寻常诗句竟成了新政弊病的谶语,街头巷尾议论纷纷,连贩夫走卒都摇头叹道:“朝廷不说话了,连诗也不让读明白。”

苏文昭踏着残雪冲进宫门时,指尖冻得发紫。

她捧着一本厚册,封皮写着《典籍篡改比对录》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是偶发曲解……是系统替换。自去年秋闱后,十余种官学用书的批注页均被调包。笔迹出自誊录房旧吏,正是‘静诏’案中漏网的三人之一。”

谢梦菜坐在御书房南窗下,外袍未换,发髻微松,手中正摩挲着一卷《诗谣图谱》的残页。

听罢,她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眼底却似有寒星掠过。

“他们烧了《静音章程》,毁了密档,以为就能让一切归于沉寂。”她抬眸,唇角轻扬,“可文字一旦落地,就不再由执笔者说了算。”

窗外雪光映照,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当晚,一道旨意悄无声息地下达织坊:印“童蒙诗笺”,十万份,三日内成。

没人知道这巴掌大的纸片是什么,直到第三日清晨,第一批“风信布”启程北上,每匹布下竟都夹着数张彩笺。

翻开一看,一面是古诗原文,另一面却是手绘百姓生活图景——

“桑枯丝断”四字旁,画着一位老妪蹲在灶前,手中灰烬洒入蚕筐,旁边小字标注:“去岁旱灾,幸得技蚕户授灰饲法,活蚕三千斤。”

“风不起于堂”之下,则是一个孩童高举灯笼,灯上写个大大的“导”字,配文写道:“新政设导路司,夜行有灯,雨路不滑。”

这些诗笺,没有辩驳,没有训诫,只有画面与事实。

它们随着商旅、驿马、漕船,流向州县乡野,流入私塾市集,甚至出现在茶馆说书人的案头。

与此同时,一道谕令传至各州府:即日起,乡塾开设“诗话夜课”,不限身份,凡愿讲者皆可登台。

消息传出,举国哗然。

谁见过老兵讲《采薇》?

谁听过织娘解《七月》?

可第一夜,江陵一处村塾里,一个缺了左臂的老兵拄着拐杖走上讲台,嘶声道:“我儿死在边关那年,家里桑树全枯了。新政给抚恤、贷蚕种,我才又活过来——这‘桑枯丝断’,断的是命,续的是恩!”

台下泪声一片。

京城之中,程临序披甲归来,风尘未洗便直入内殿。

他望着烛光下伏案批阅的谢梦菜,眉心微锁:“你不怕这些诗越传越歪?万一被人再篡改成谤语?”

她抬眼,笑意清浅:“那就看,是谁的聲音,先走进百姓心里。”

他沉默良久,终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。

“明日朝会,旧党必发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提笔蘸墨,在一页空白笺上写下四个字——风起于微。

然后轻轻吹干墨迹,放入一只檀木匣中,递给候在一旁的宫人:“送去乐署,与其余三十五幅一同保管。另传一句口谕:‘诗若能活,何须藏?’”

那一夜,皇城内外,无数屋檐下亮起了灯。

乡塾里,孩童背诵新得的诗笺;酒肆中,歌女轻唱改编的《采葛》;甚至连教坊司最偏僻的厢房里,温砚秋也对着一面铜镜,低声演练起一段从未公开的曲词。

而远在城南一处荒废祠堂内,一盏油灯摇曳,映出几张阴沉的脸。

其中一人展开一张白笺,提笔欲写,冷笑低语:“既然她要以诗乱政……那我们就还她一首‘绝命辞’。”

雪停了,夜却未静。

皇城以南三十里外的荒祠内,烛火如豆,在穿堂冷风中忽明忽暗。

那张白笺上的墨迹还未干透,歪斜地写着“织政噬亲,血染春蚕”八字,字字如刀刻,带着恨意与癫狂。

“抄得好。”一人冷笑,“前朝燕王起兵时的《讨逆赋》改头换面,再添几分怨毒,明日一早,便让这‘童蒙诗笺’变成催命符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是瓦片滑动的声音。

几人骤然警觉,拔刀在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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