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雨丝如针,密密扎进皇城青瓦,也扎进了谢梦菜的眼底。

她坐在书房深处,指尖抚过那本泛黄的《靖禾往年纪要》,纸页上的字像沉在水底的铁钉,冷冷刺入她的记忆——【三年春,江南八州漕粮……】后面半行被虫蛀蚀,只剩残痕,可她心里早已补全:三批粮船已抵京畿,百姓仓廪充盈。

而今年,春风已至,河开冰解,户部却连一艘运粮船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
“河道淤塞?”谢梦菜轻声自语,唇角微扬,笑意不达眼底,“八州同淤,一日不通?天公当真如此凑巧?”

她抬手一招,陆怀瑾悄然入内,掌中托着一方铜盘,其上浮水绘图,细线纵横,正是江南漕道脉络。

他低声道:“风眼哨十三处皆报水位平稳,无涨无滞。唯苏州段有浮萍堆积,疑人为设障。”

谢梦菜眸光一凝。

风眼哨,是她布在各地驿站、茶肆、渡口的暗桩,专录民情异动,以“风信布蝶”传讯入京。

若真有大灾,断不会毫无预警。

如今满城风雨说漕运受阻,偏偏最该知情的人,一个都没开口。

这不是天灾。

是有人想让她等到京城米价飞涨、流民四起那天,才猛然惊觉——原来命脉早已被人掐住。

她当即召赵元吉入宫,屏退左右。

“你查工部近半月调令。”她说得极静,却字字如刀,“有没有人暗中改过疏浚银拨款?有没有哪条‘废渠’突然多了劳役名册?还有,查清楚,是谁第一个上奏‘缓征漕粮’的?”

赵元吉抱拳应下,眉宇间杀气隐现:“属下已在八大驿站布下眼线,凡持紧急文书南下的驿使,皆留副本。”

三日后,密报传来。

教坊司琵琶伎温砚秋,在一次权贵私宴上演了一曲《临江怨》,席间轻叹:“听闻长公主忧心江南春旱,欲亲巡河工。”此言一出,座中一名工部主事神色骤变,当夜便遣家仆快马南下。

赵元吉不动声色,于通州驿截获密信一封,火漆未封,内书八字——

“速启‘枯渠计’,拖至麦熟自溃。”

谢梦菜看着那张薄纸,笑了。

笑得极冷,也极痛快。

“他们以为我只会等消息?”她将信纸投入烛火,焰舌瞬间吞没墨迹,“他们忘了,这天下每一寸织机的丝线里,都记着一笔账。”

数月前,她授意织盟首领韩九娘,在各州织坊账册中增设“粮运工分”一项:凡参与漕船装卸、码头搬运、河道清淤者,皆可凭劳力换取红结,年终兑米换盐。

此举名为激励民生,实则埋下一网通天之眼。

如今令下,各地织坊连夜呈回报单。

结果令人震怒:扬州称“河道封冻停工”,可工分簿上每日新增百余人记账;宣州报“堤崩难行”,但红结发放量竟比往年还高两成!

“人在做事,网在记账。”谢梦菜指尖点向舆图,声音如刃,“他们欺君瞒上,谎报灾情,却不知连扛包的苦力都在替我盯着他们的嘴。”

她即刻命陆怀瑾绘制“虚实漕图”:实运码头以朱砂点红,谎报封河路段以靛蓝划线。

一夜之间,一幅真假交错的漕运图赫然铺展——蓝线如蛇缠江,红线却穿隙而行,分明有人一边骗朝廷停运,一边偷偷运粮出境!

殿中烛影摇红,赵元吉低声问:“是否拿人?”

谢梦菜望着墙上那幅千丝万缕织就的民意舆图,缓缓摇头。

“不。”她眸光深邃,似已穿透千里烟波,“现在抓官,只会打草惊蛇。我要他们继续演下去——演到把最后一张牌,亲手送到我面前。”

她起身,走向殿角一架紫檀小柜,取出一枚乌木令符,递予侍立门外的内监。

“去请萧玉衡。”

她未动一官一吏,反召萧玉衡入宫。

夜色沉如墨,宫门闭锁,唯有昭阳殿檐角悬着一盏孤灯,在风雨中摇曳不熄。

内监捧乌木令符疾行而出时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——那不是寻常传召的金蝉令,而是织盟暗线专用的“梭牌”,见牌如见主,通行十二道暗渠。

萧玉衡来得很快。

素来散漫的南北通商巨贾,今夜竟是一身素袍入宫,靴上还沾着湿泥,显是刚从城外码头赶回。

他拱手立于阶下,眉梢微挑:“长公主深夜相召,莫非是要我做一笔赔本买卖?”

谢梦菜坐在案后,烛光映着她半边脸庞,明暗交错,像一幅未完成的棋局。

“我要你放一句话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北境缺盐,三石米换一石粗盐,现银结算。”

萧玉衡瞳孔微缩。

三石换一?

这价高得离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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