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轻叩三声。

陆怀安推门而入,玄色深衣无风自动,脸上无怒亦无喜,只将一方白绢轻轻覆在账册上。

绢上印着半幅焦痕残字——“政当疏之”。

“烧不灭的,就让它烂在泥里。”他声音低缓,像冬夜渗入墙缝的霜,“百姓不怕火,怕贪官。不怕字,怕勒索。”

崔启咬牙:“若被查出……”

“查?”陆怀安冷笑,“等他们调档,奏章已在御前。清议已起,百官附和,到时候,不是她谢梦菜解释不清,就是陛下不得不问。”

三日后早朝,金殿肃立。

左都御史郑文昭出列,手持玉笏,声如洪钟:“臣闻昭宁长公主以‘纹布教化’为名,行敛财苛政之实!赈灾粗布竟定价逾市三倍,强令州县摊派,百姓苦不堪言。此非恤民,乃借仁义之名,行盘剥之实!”

满殿哗然。

文官群中数人应声而起,皆是旧族出身,言辞激烈,称“女子监国,已违祖制;如今更以文字惑众,假惠实夺”,直指谢梦菜结党营私、动摇国本。

御座之下,一片沉寂。

唯有昭宁长公主立于阶侧,素衣如雪,神情未变。

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慷慨陈词的谏臣,只是轻轻抬手,对殿外道:“请沈大人。”

国子监助教沈知白缓步入殿,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,身后跟着韩九娘——那位曾孤身深入流民营、救下百余名妇孺的女使首领。

“此为各州县实际发放名册。”沈知白朗声道,“自去岁腊月以来,共发放纹布四千一百二十七匹,皆由工部监造、户部核验,价格统一为每匹一两零五钱,有据可查。”

他翻开一页,高举:“这是幽州刺史呈报的签领簿;这是并州流民营妇人按手印的领取清单;这是凉州边军家属收到抚恤布匹的回执……每一笔,皆可溯源。”

朝臣面面相觑。

就在此时,殿门大开。

百余名衣衫褴褛的流民营妇孺鱼贯而入,每人手中抱着一块粗布,颜色灰褐,质地粗粝,正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“纹布”。

她们沉默地站成数列,有人怀里还揣着孩子。

一位老妪颤巍巍上前,从怀中掏出一块布,又从破棉袄里抽出一角内衬——那上面,赫然印着“安”字。

她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:“我儿程七郎,死在北境烽燧堡……长公主送来这块布,裹了他的骨灰。她说,战死者之家,不可无慰。你们说这布贵?贵的是命啊!”

满殿死寂。

连郑文昭也垂下了眼。

谢梦菜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大殿:“灾民领布,不记姓名者八百三十六人。他们不懂账册,只懂冷暖。你们说我敛财,可敢与他们对质?”

无人应答。

风穿廊而过,卷起一角残布,轻轻拂过龙椅前的玉阶。

当夜,承天门下火光再起。

程临序一身黑甲,肩披猩红披风,率三百铁骑踏碎寂静。

兵锋直指城西陆府。

破门、搜宅、撬墙——夹壁之中,数十匹未曾焚烧的“公主纹”布整齐码放,每匹皆涂抹异香,显然是为伪造“秽物引火”之象,待日后再次纵火,嫁祸于民愤。

他冷笑,命人将布尽数搬出,堆于承天门前。

翌日清晨,宫门告示张贴全城:“凡百姓来者,一人可取纹布一尺,免费发放,不限户籍。”

消息传开,万人空巷。

老人牵童来取布,少女剪下一角压于妆匣,士兵将布条系在刀柄上。

有人问为何要拿?

一少年仰头答:“我爹说,这是烧不死的东西。”

火堆旁,程临序伫立良久。

余烬随风旋起,一片焦黑布角缓缓飘过他眼前,像一只不肯落地的灰蝶。

他望着远处宫檐下那一抹素影,低语:“你想让它消失,我就让它穿在每个人的身上。”

风未停。

而在城南清溪畔,一座隐秘园林悄然点亮灯火。

水榭之中,十余位身着儒衫的文士围坐,案上摆着未署名的残图——正是那块“政当疏之”的烧布拓影。

为首之人轻抿一口茶,眸光幽深。

春寒料峭,诗会将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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