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连下九日,南城地势低洼,沟渠倒灌,街巷积水过膝。

腐草与粪水混作一潭黑浆,在断墙残瓦间缓缓蠕动。

起初只是孩童啼哭、妇人发热,后来整条胡同接连倒下,家家户户关门闭户,唯恐沾上那看不见的“瘟气”。

医馆拒诊,药铺封门,连太医院都只敢派学徒远远望一眼便匆匆回禀:“无方可治。”

而户部签押房内,赵元吉跪在冰冷青砖上,浑身湿透,手中塘报已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。

他声音嘶哑:“尚书大人,南城三坊已有百余人染病,死者七具……井水有异!必须立即禁用!”

主位上的户部尚书轻抿一口热茶,眼皮都不抬:“此时言疫,动摇朝纲,你担得起这罪?滚出去。”

门扉合拢的刹那,雨声如鼓敲心。

赵元吉踉跄跌入雨幕,脑海中却闪过三年前那一幕——母亲咳血濒死,家中无钱延医,是谢梦菜路过义诊棚时一眼识出毒症,亲手调配汤药救回性命。

那时她尚未掌权,只是个被贬出府的庶女,却肯为一个贫民老妇彻夜守灯。

他咬牙冲进雨中,直奔宫城偏角。

夜半三更,一道黑影翻过宫墙,落地无声。

他将一瓶浑浊井水和一份血书塞进暗格,叩三下石狮底座,转身便走。

雨水顺着鬓角流下,不知是雨,还是泪。

翌日寅时,昭宁长公主寝殿未启,柳云舒已悄然入内。

谢梦菜立于窗前,指尖轻晃那瓶井水,眸光冷冽如霜。

她凝视片刻,忽道:“水中生虫,非天灾,乃人祸。”

“腐涎虫。”柳云舒接过细察,“喜阴嗜秽,潜伏三日至五日,发作则高热呕泻,肠绞如割。若不及时清源断流,半月之内,全城皆危。”

谢梦菜神色不动,只低声问:“你能试吗?”

柳云舒一怔,随即颔首:“我备了护心丹,且……我信你不会让我白白涉险。”

她当着众人面饮下半盏疫水,面色渐白,冷汗涔涔而下。

谢梦菜执笔记录症状变化,眼底沉痛却清明。

两个时辰后,她提笔疾书,配出“清浊散”方:以苦参、贯众为主,佐以滑石、甘草,辅之井底寒泥滤水之法。

“不能说是我想出来的。”谢梦菜搁笔,眸光微闪,“就说……先帝托梦授方,留于密匣,今应劫而出。”

李长风领命而出,半个时辰后,御批黄帛自宫中发出,加盖凤印,传遍六部:“凡拒配合防疫者,以逆旨论处。”

与此同时,边关铁骑破雾归来。

程临序一身玄甲未卸,听闻南城疫起,双目骤寒。

他当场点兵三百,尽调军中医士与药材车二十辆,直扑京城南门。

“破门!”他一声令下,亲兵撞开紧闭的富户大门,“此药每日一剂,早晚各服。不服者,按抗令处置。”

药香混着雨水弥漫街巷。

士兵们背着沉重药箱穿行泥泞,有的自己也发起低烧,却仍坚持送药到户。

有人讥讽:“公主想靠一碗药收买人心?”当夜,那人门前堆满了野花——全是染疫痊愈的贫民悄悄送来,附纸条写道:“吾儿活命,恩同再造。”

而在城西粥棚外,沈知白立于檐下,望着一名幼童蜷缩在草席上,唇色发青,呼吸微弱。

军医正撬开孩子牙齿灌药,动作粗粝却专注。

他本奉命来查“假托梦授”之事,欲弹劾其惑众。

可此刻,看着那些满脸泥污却一丝不苟熬药的士兵,听着远处传来百姓低声念诵的那九个字——

导淤浊,通清流,理政亦如是。

他的笔袋沉甸甸压在袖中,墨砚未开。

雨势稍歇,晨光微露。

那名幼童忽然咳嗽两声,睁开了眼,一把抱住身旁换药的年轻士兵,哭喊出一句:

“阿叔……别走……”

士兵愣住,随即红了眼眶,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。

沈知白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
他终于明白,有些事,不是奏章能驳倒的;有些人,也不是清议能抹杀的。

而真正的民心,从来不在庙堂之上,而在这一碗药、一声哭、一场无人署名的生死相救之中。

晨光如刀,劈开连日阴霾。

沈知白站在粥棚外的屋檐下,衣袍湿透,袖中墨砚沉得抬不起手。

他原是奉命而来——查“托梦授方”之虚实,弹劾昭宁长公主“假借神谕,惑乱民心”。

可此刻,那碗药还在眼前冒着热气,混着雨水的气息,在泥泞街巷里蒸腾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暖意。

他看见幼童睁开眼,抱住士兵哭喊:“阿叔……别走。”

那一声“阿叔”,不是对权贵的叩拜,也不是对施舍的感激,而是一个濒死之人抓住生路时本能的依恋。

那声音撕开了沈知白心中最后一道防墙。

他缓缓蹲下身,将笔袋放在泥水边缘,卷起袖口,走到灶台前。

军医正用铁勺搅动大锅里的药汤,药渣翻滚,苦味刺鼻。

沈知白接过另一只锅铲,一声不吭地搅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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