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铁,黑鸦山的风裹着雪粒,刮得人脸生疼。

程临序一马当先,玄甲染霜,身后七十二轻骑如影随形。

他们七日不眠,穿峡谷、越冰河,只为那一道密报里诡异的“梦菜”香灰。

他不信鬼神,却信直觉——谢梦菜的名字,不该出现在荒山野庙的祭坛上。

悬崖尽头,残庙孤峙,枯树如骨,檐角悬着一盏将熄的风灯。

破门而入时,火光跳了一下。

一名白发老者蜷坐在神龛前,背影佝偻,脚踝上锈迹斑斑的铁链一直延伸到墙根,链尾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元熙”。

程临序脚步一顿。

那是先帝登基的年号。

他缓缓摘下铁甲手套,从怀中取出半块龙纹玉佩。

那玉佩边缘参差,似曾被硬生生掰断。

他将其置于案上,与老者手中紧握的那半块,严丝合缝。

老者猛然抬头,浑浊的眼中滚出两行血泪。

“大将军……你还记得……护陵营的暗哨口令吗?”

程临序喉头一紧,低声道:“风起北陆,龙潜南渊。”

老者颤抖着嘴唇,接道:“……雪覆山河,唯有一灯不灭。”

话音落,庙外风雪骤停。

程临序单膝跪地,声如闷雷:“末将程临序,接驾来迟。”

三日后,京郊大营。

晨鼓未响,校场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
文武官员列立两侧,百姓挤在栅栏外踮脚张望。

谁都知道,昨夜大将军带回一个“死人”——一个自称先帝旧仆的太监,带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老皇帝。

谢梦菜未乘凤辇,只着素色深衣,立于校场高台之上,神色平静如湖。

她没有走向那顶为“先帝”准备的明黄帷帐,反而淡淡开口:“设坛。”

裴砚之捧出紫檀木匣,轻轻开启。

内里三物:一枚蟠龙御玺、一方青玉私印、一缕用金丝缠绕的乌发。

“此为先帝御物,”谢梦菜声音不高,却穿透寒风,“若台上之人确为元熙帝,请辨其真。”

老者被扶上高台,步履蹒跚,却在见到那三物时骤然踉跄。

他扑跪在地,指尖颤抖着抚过御玺,忽然低语一串口令。

李长风上前,按动玺底暗格——一声轻响,底部弹开,露出藏于其中的一枚细针。
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
此机关,唯有先帝与贴身内侍知晓。

老者又捧起那缕乌发,贴在唇边,喃喃:“婉妃……你终究没能等到菜儿长大……”

谢梦菜眸光微闪,仍不动声色:“物可仿,情可伪。我母早逝,此发是否真迹,尚待查验。”

她抬手,李长风立刻呈上一只青瓷小瓶——内盛松烟墨,墨色如漆,乃先帝特制,二十年未现于世。

裴砚之亲手研墨,滴入茶盏。茶汤瞬间泛起幽光。

谢梦菜亲自端起,递向老者:“请饮。”

众人屏息。

老者仰头,一饮而尽。

刹那间,他唇角溢血,而茶盏中残液竟泛起点点青光,如寒夜莲火,幽幽浮动。

裴砚之双膝一软,跪地高呼:“青莲验现!此血……此血确为先帝血脉无疑!”

寂静。

随即,惊雷炸响般的骚动席卷校场。

谢梦菜站在高台中央,风吹动她的衣袂,却吹不动她眼底的冷与静。

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、老泪纵横的男人,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:

“你若真是我父……为何十七年不寻我?为何任我为庶女所辱、为家族所弃、为天下所谤?”

老者不答,只是颤抖着手,缓缓探入贴身衣袋。

他取出一物。

明黄绸缎,金线盘龙,袖口绣着十二章纹。

一件龙袍。

他双手捧起,举过头顶,声音沙哑如枯枝刮石:

“陛下说……若女儿执掌天下,便将此袍交予她。”

“不是传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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