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敲窗,烛火摇曳。

谢梦菜坐在案前,指尖仍停留在那页夜巡录的边角上。

冷宫方向,初七、十七、二十七,子时三刻,钟声微弱——十年如一日,从未间断。

不是风动铜铃,是有人在敲。

她缓缓起身,将那锈迹斑斑的铁盒从暗格中取出。

这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唯一遗物,沉得像一块不肯安息的魂。

银簪轻叩盒底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滴、答、滴答——

节奏竟与钟声完全一致。

她呼吸一滞,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与明悟交织的光。

“娘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嗓音几乎融进雨声里,“你不是只写了遗诏……你在用钟声,记下每一天的真相。”

窗外雷声滚过,仿佛天地也在回应这迟来的觉醒。

她没有传召百官,没有惊动宫防,只命柳五郎彻查近十年所有“风动铜铃”的记录,并封锁消息。

半个时辰后,柳五郎归来,黑衣湿透,眸光凝重:“娘娘,十年间共三十六次钟响,全部指向冷宫旧井方位。而每次记录,均由内廷轮值太监统一归档,经手之人……皆已病故。”

谢梦菜眸色一沉。

她转身取来一只小瓷瓶,倒出些许淡绿药膏,气味微辛,遇空气泛起薄雾。

这是她以“百毒不侵”之体反复试毒后研制的“显痕膏”,专为探测当年“蚀骨露”残留所制——那是一种无色无味、能缓慢侵蚀井壁石缝的奇毒,曾用于掩盖密道痕迹。

“走。”她披上墨色斗篷,兜帽遮面,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。

程临序已在殿外候着,玄甲未卸,肩头还带着边关风霜的气息。

他不多问,只将一把短刃递给她,又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肩上。

李长风提灯在前,三人一随,悄然潜入冷宫。

荒草蔓生,残檐倾颓。

那口旧井早已被封多年,石板上爬满青苔,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墓碑。

谢梦菜蹲下身,亲手将药膏涂抹于井壁缝隙。

片刻后,幽蓝微光悄然浮现,如鬼火游走,勾勒出一道螺旋向下的刻痕——竟是一条隐藏极深的密道入口!

程临序眸光一厉,抽出腰间长刀,率先跃下。

火把燃起,照亮潮湿石阶。

百步之后,一扇石门横亘眼前,雕工古朴,浮刻“双莲承玺”——象征皇权监督之制,唯有先帝亲授信物与血脉共启,方可开启。

谢梦菜毫不犹豫,拔下发间银簪,划破指尖,鲜血滴落左莲。

花瓣微颤,似有感应。

李长风沉默片刻,从颈间取出一枚青铜鱼符,轻轻按上右莲。

那是先帝旧卫首领的信物,二十年来从未现世。

石门轰然开启。

密室内尘封如墓,四壁悬挂黄绢卷轴,每卷皆标注日期与事件,字迹工整却透着冷意:

“永昌四年三月,丞相贿买兵部尚书,金六千两,藏于西市陶坊第三窖。”

“五年八月,三皇子误服忘忧散,实为贵妃遣婢所为,药引出自太医院库房第七格。”

“七年正月,西北军粮被调包,主使为户部侍郎周某,幕后牵连御前总管太监孙全……”

一条条,一桩桩,皆是未曾公开的皇室秘辛,有些甚至颠覆朝野认知。

而所有记录,落款皆为一个极小的“莲”字印。

谢梦菜一步步走过,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绢纸,如同触摸母亲沉默的二十年。

最中央的供桌上,放着一只空蜡丸盒,样式与她手中两枚一模一样。

盒底刻着一行小字,深深刻入木纹:

“最后一枚,交予归来之人。”

她怔住。

风从密道深处吹来,火光摇曳,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。

程临序站在她身后,声音低沉:“你在找什么?”

她没答,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那一枚蜡丸。

指尖微颤,她将它轻轻放入盒中。

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分离。

谢梦菜将那枚随身携带多年的蜡丸轻轻放入空盒之中,竟如天造地设般严丝合缝,仿佛它从未离开过这个归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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