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你,早已是网中人。谢梦菜回府那日,天光阴沉,乌云压檐。

她未入正门,也未换吉服,墨斗篷上还沾着三千里归途的风霜。

脚步却稳,一步一印,直往祠堂而去。

谢夫人正带着赵嬷嬷焚香祷告,见她突然现身,惊得手中香炉一晃,火星四溅。

“你……你还敢回来?”谢夫人声音发颤,眼中惊惧多过怒意。

赵嬷嬷立刻挡在牌位前,袖中手已摸向香炉旁那把银铲——那是用来掩埋异常灰烬的。

可谢梦菜只冷冷扫了她一眼,便从怀中取出那半片焦黑木牌。

显影灰已将字迹彻底唤醒,墨痕如血,刺目惊心。

“癸未年生,缠丝散三钱,春宴用。”

她将牌片轻轻搁在供案上,声音不高,却像刀锋划过冰面:“父亲烧我名字,是怕我活着揭你卖女求荣的底,还是怕北狄找你算账?”

祠堂内死寂。

谢夫人脸色煞白,赵嬷嬷的手僵在炉边。

远处廊下,几个婢女吓得缩成一团。

片刻后,谢明远才缓步而来,官袍未脱,面容沉静如古井。

他看也不看那牌片,只淡淡道:“逆女勾结边将,私离军营,毁我门风,不配入祠。来人,将她请出府去。”

“请我出府?”谢梦菜终于笑了,笑意却无半分温度,“那你可知道,北狄国书上写的‘谢氏归周’,指的不是我谢梦菜归顺敌国——而是你谢明远,亲手签下密约,许以三幅兵防图,换一张免死金券?”

此言一出,连谢明远眼角都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
他仍不动声色:“荒谬!你一个庶女,竟敢污蔑当朝二品大员通敌?来人,锁了她,报京畿卫处置!”

可话音未落,韩统领亲率的四名暗探已悄然封住祠堂前后门户。

一人手中捧着密封匣子,正是从焚纸炉边采集的灰烬样本。

谢梦菜不慌不忙,指尖轻点那匣:“父亲若不信,大可开匣验灰。显影灰已备好,半个时辰内,便能让你亲眼看见,你亲笔所写、藏于牌位夹层的密约残文。”

谢明远终于变了脸色。

他盯着她,像第一次认识这个曾被他视为棋子的女儿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彻骨的清醒与冷厉的算计。

夜深,谢府书房烛火未熄。

谢明远独坐案前,指尖微颤,从暗格取出一封未曾寄出的密信。

火漆封缄,印纹隐秘。

他唤来心腹老仆,低声道:“送去城南织坊,交到‘织娘’手中,不得有误。”

老仆低头领命,身影没入夜色。

他不知,自他踏入谢府西角门那一刻起,已有两人尾随其后。

韩统领的人,早已布网多时。

而此时,谢梦菜正立于将军府东院假山之后。

月光被云层割碎,洒在她掌心一封刚到手的密信上——落款赫然是“北狄驿”,字迹歪斜如刀刻:“内线‘谢’,许兵图三幅,换免死金券一张。”

她凝视良久,忽然将信纸凑近灯笼。

火苗一跃,吞噬纸角。黑灰盘旋而起,如蝶,如魂。

她望着那灰烬飘散的方向,眸光幽深。

原来,“灰线”不是人名,是代号。

而它一旦启动,必有忠良蒙冤,血染朝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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