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风,卷着雪粒拍在医帐上,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帆布面。

烛火摇曳,映出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脸——一个瘫在榻上,泪痕未干;一个立于帘外,杀意如霜。

寒刃破风而来,快得只留下一道银线。

谢梦菜侧身,发丝被刀锋削断,飘然落地。

她袖中轻扬,一捧灰白色粉末随风散开,如雾如尘,直扑来人面门。

是“识我散”。

阿婻瞳孔骤缩,下意识屏息,却已晚了一步。

那气息腥甜入鼻,瞬间钻入脑髓,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。

她踉跄后退,膝盖撞上雪堆,眼前景象猛然扭曲——

一间低矮柴房,铁链锁住手腕,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,身上盖着半片破袄。

门外传来粗暴的斥骂:“假的!你不是绣娘!你不配叫这个名字!”

“不——!”阿婻嘶吼出声,双手抱头,指甲深深抠进太阳穴,“我是真的!我才是李绣娘!你们都骗我!”

谢梦菜静静看着她,眼神冷得像边关冻土。

双生子,一真一假。

北狄“夜莺营”的秘术,从来不是操控梦境,而是用药物与酷刑,把一个人的记忆一点点剥离,再塞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。

她们共享一张脸,却活成彼此的影子。

一人沉睡于梦中,被灌输虚假人生;一人清醒行走,执行刺杀、纵火、传递军情。

而真正的细作,从不出现在明处。

“你服用了三年‘幻心草’。”谢梦菜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“它让你忘记自己是谁,让你相信你是姐姐,你是忠仆,你是被谢家收留的孤女。可你忘了——真正被锁在西院柴房三年的,是李绣娘。你,是后来被换进去的‘影子’。”

阿婻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胡说!我才是……我才是……”

她话音未落,谢梦菜抬手一挥。

柳五郎早已候在帐外,此刻点燃火折,迅速引燃药棚四角的熏炉。

七味安神香混合着“识我散”的气息,缓缓升腾,随风弥漫至整个军营。

这是谢梦菜设下的局。

定神香本为安神,但对长期服用“幻心草”的人而言,却是唤醒真实记忆的钥匙。

而“识我散”,则是那把捅破幻象的刀。

阿婻呼吸越来越重,额头冷汗涔涔,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她想逃,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,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。

谢梦菜缓步走近,手中多了一块残破的布片,边缘焦黑,上面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。

“这是西院老墙剥下的墙皮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你可知道上面写了什么?不是‘绣娘’,而是‘绣兰’——你母亲临死前,用指尖蘸血写下的名字。”

帐内,李绣娘猛然睁眼。

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粗糙的被褥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
“绣兰……”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,仿佛第一次听见自己的真名。

阿婻忽然狂笑起来,笑声尖利如夜枭啼鸣:“名字?名字算什么!我已经成了‘她’,我也杀了人,烧了粮,送出了情报!你说我是假的?可这双手沾的血,比你还多!”

她猛然跃起,匕首直取谢梦菜心口。

风雪骤急。

两道黑影却从两侧疾冲而出——韩统领与陈副将早已埋伏多时,刀光如电,瞬间封死她的退路。

三人交手不过数招,阿婻的攻势便显迟滞。

药香入体,她的动作像是慢了半拍,眼神也开始涣散。

她怒吼一声,忽然变招,匕首猛地转向榻上的李绣娘!

“既然分不清谁真谁假——那就一起死!”

刀光如雪,直刺咽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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