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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文钊停顿片刻。
「下周二，督导组抵达东海。这次不仅是查帐，主要是评估东海省属国企是否存在垄断壁垒。你要拿出一份详实的报告。关于如何打破港建集团对物流丶环保和金融的绝对控制，要建立跨区域的数据共享平台。」
郭正明手握听筒，心跳加快。
这正是他需要的护身符。
「杜组长放心。报告已经完稿。我们前期在安丘和临海的试点受阻，但方向没有错。」郭正明声音变沉，「另外，华资医疗作为京城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，他们引进的外资设备已经顺利通关。这也是我们开放外资通道的一大成果。」
「很好。这些都是可以拿到会议桌上讲的成绩。你要稳住阵脚，祁同伟升了专职副书记，管着政法。他在行政上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。只要督导组的结论定下来，东海的规矩，就得重新写。」
电话挂断。
郭正明长舒一口气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失去了刀把子和官帽子，他还有最顶层的宏观解释权。
祁同伟把东海包得再严实，在区域协同发展的国家大义面前，也只是一隅之地。
下午两点。
省委常委碰头会。
小会议室里，檀香袅袅。
高育良坐在主位。手里端着旧保温杯，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水。
祁同伟坐在左侧，面前放着黑色工作簿。
郭正明坐在右侧，带着几份厚厚的文件。
「今天定个调子。」高育良放下杯子，发出闷声，「下周二，京城督导组进驻。东海的经济盘子大，督导组下来体检，是好事。各厅局要全力配合。」
郭正明翻开文件。
「高书记。为了迎接督导组，省政府起草了一份《关于泛华东区域协同发展的数据共享草案》。」
郭正明目光越过会议桌，投向祁同伟。
「我们在调研中发现，港建集团把持着全省海铁联运的全部数据。导致外省企业进出东海港，面临极高的信息壁垒。省政府建议，在督导组视察期间，由省府牵头，强制要求港建集团开放底层物流结算接口。接入国家发改委的区域调配平台。」
夺权。
用数据共享的名义，剥夺港建集团的独立定价权。
只要接口一开，祁同伟建立的商业闭环就会被外部资本长驱直入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几位常委低头记录，没人接话。
高育良转头，视线落在祁同伟身上。
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，在工作簿上划了一条线。
「郭省长提出数据共享，符合大局。」
祁同伟开口，声音不见一丝波澜。
「数据孤岛需要打破。港建集团作为省属国企，应当带头拥护区域协同发展。」
郭正明有些意外。他原以为祁同伟会以商业机密为由死守。
祁同伟把笔搁下。
「不过，数据开放涉及国家进出口安全和资金流转的合规性。」祁同伟看着郭正明，「港建集团的平台连接着海关和税务系统。向外部开放接口，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合规前提下。」
他双手交叠。
「为了防止外部非法资本利用接口进行洗钱或走私，省委政法委建议，在共享协议签署前，由省公安厅牵头，对首批接入平台的外省企业进行一次穿透式的背景审查。没有犯罪记录丶资金来源合法的企业，港建集团二十四小时内开通数据。」
祁同伟抛出了政法委的安全底线。
看似同意开放，实则加了一道审查大闸。
郭正明眉头收拢。
「正常的企业经营，不需要公安系统介入。这会引发外资和民企的恐慌。」郭正明反驳，「省政府有商务厅和外管局负责审核，公安的审查过于严苛。」
「防微杜渐，也是优化营商环境的一环。」祁同伟语气平实。
「比如郭省长大力扶持的华资医疗。他们享受了海关免检绿色通道，这属于政策红利。但如果没有后续的跟踪审查，谁能保证这些免税通道不会被用来运输违禁品？」
祁同伟一语点在华资医疗上。
郭正明心底漏跳了一拍，但面上依然沉稳。
「华资医疗是京城挂牌的高新技术企业，信誉优良。祁副书记拿他们做例子，有失偏颇。」
「信誉不能代替监管。这是法治社会的常识。」祁同伟不再多言。
高育良适时介入。
「同伟同志的建议稳妥。发展要搞，安全底线也要守。数据开放的事，由省府和政法委联合出个细则。」
高育良拧上保温杯盖。
「散会。」
会议室外，冷风刮过走廊。
郭正明拿着文件回到省长办公室。
祁同伟的让步让他拿不准。对方不仅答应开放数据，还提到了华资医疗。
这仅仅是政法委书记的例行公事，还是意有所指？
郭正明走到窗前，看着东海港方向。
华资医疗的设备昨晚已经入库。这批货没有出任何岔子。祁同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，也不可能在海关免检的情况下查出破绽。
督导组下周就到。只要把数据共享的报告坐实，东海的控制权就能回到手里。
郭正明整理了下领带。
四号院的书房里。
祁同伟站在巨大的交通规划图前。
南郊废弃仓库的位置，被他用红蓝铅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叉。
一百五十吨麻黄硷。
郭正明用省政府的名誉给这批毒品前体发了免检通行证。
他心心念念的宏观架构，将在下周二的督导组汇报大会上，被这份铁证砸得粉碎。
不争口舌。
拿数据说话，拿案卷定罪。
祁同伟端起冷透的茶水，一饮而尽。
东海的棋局，已经铺好了最后的猎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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